彩虹桥-雨都-搜狐博客

“你觉得彩虹美吗？”

“美！”

“你觉得它会通向哪里？”

“我不知道，你想呢？”

“它那么美，我想它一定通向天上去的吧。”她转头看着我，微笑着，仿佛她看到了彩虹桥另一端的景象。我深深地记得她那时的笑是多么的灿烂。那时我们都7岁，是河上的石拱桥把河两岸的我们连在了一起。

雨后，我们总扑在石栏上，望着天边的彩虹，我也不厌其烦地听她讲彩虹那头——那天上的美丽景象。听着她的描述，我们会一起飞到彩虹桥上。

拱桥下的水不停地流淌，彩虹桥下的时间也在不停地流逝。我们进了学校。每日，我总把她送过石桥，在桥头目送她到家。

许多人说，我俩像亲兄妹，但她却多了个弟弟。也许天真在那一起不再存在于她身上，特别在她父亲眼中，天真只属于她弟弟。

她不再重复彩虹那头的景象，只望着七色的彩虹发呆，不时地问，它真的能通向天国吗？我的回答是肯定的，我只想让她回到以前的样子，毕竟我们之间需要的欢乐和笑声，那才是属于孩子应有的。

每每此时，她父亲便使命地喊她名字，她便匆匆跑下拱桥，放慢脚步，回头望桥上的我和天边的彩虹，在最后一缕留恋的目光转出我的视线之后，她就跑进屋里，随即拖出一大堆衣物，下河不停地洗去了。

望着她瘦弱的背影，听着身后她父亲与她弟弟嘻闹的声音，想着彩虹那头的景象，我真希望彩虹能延伸到她脚下。然而抬头时，彩虹已消失了。

她的话越来越少，只在我面前讲述她的故事，往往伴着泪水，而我也只能用默默地来表示对她的安慰。

渐渐地，我觉得她流的不是泪还是血，是弱小的心灵受到一次次割伤，一次次流血，一次次淤积之后，在彩虹桥下、石拱桥上，在我身边无法再隐藏时一古脑儿淌出来的血。

彩虹桥横跨在河的两岸，我家在这头，她家在那头。

她不再上学，只在家领着她弟弟，她像一只鸟儿囚禁于无形的笼子之中。她的肉体没有自由，只在拱桥上尚可喘一口气，也只能在拱桥上，让心灵钻出那笼子的夹隙，飞到那天边的彩虹上，想象哪儿的美好景象。

一天，她站在桥上，摸出一张皱皱的纸，在石栏上轻轻抚平，细心地折起来。

“你做什么？”我不理解她的行为。

“折纸鹤。折一千只纸鹤就能许个愿望，我就能让纸鹤带我飞到彩虹上。”

她已经没有任何依靠，也许她对我讲这些，只是希望我可以给她一点希望，一点点通往彩虹桥的希望。

我发现她手上有伤痕，血丝依稀可见，难怪她没有再流泪，原来心中的血已经流干，只是用纸鹤承载起最后一丝的希望，还有河上的石拱桥和天边的彩虹桥。

她让人捎来一张纸条，上面是歪歪斜斜的一行字：我折完了一千只纸鹤，而且许了愿。

纸上还有泪痕，那么明显，那么刺眼。

第二天，大雨之中，她捧了只盒子来到桥上。满满一盒纸鹤静静地躺在盒中，她交给了我，捧着盒子，我只觉得太重太重。她扑到我肩头大哭起来，我不知所措，只紧紧捧着那只盒子。也许她的泪是开心的，落在满是伤痕的手上，混着雨水洗尽她心中的种种，但也许会让她的伤痕更深，深至内心，给伤痕累累的心致命一击，彻底破碎。

她父亲突然出现，抓起她那如干柴般的细手，手腕上的疤被生生抓破，拌着雨水，血一滴滴散落在桥面上。我递去盒子，她父亲却狠狠一甩，满天纸鹤飞了起来，却又重重地落入河中，她盯着纸鹤，奇迹般地挣脱她父亲的手，跑下河去不停地捞纸鹤。但那样的动作如此无力。我也飞奔下去，一起帮她打捞那最后的希望。

她父亲再次抓起她的手，给了一记重重的耳光，溅起一阵水花，却是咸咸的。

我疯了似的拼命捞纸鹤，却只捞一片片碎成万瓣的心。

第二天，雨停了。天边出现了彩虹，从她家一直延伸到山那头。我捧着一盒子连夜赶折的纸鹤静静地等在桥上，她却再也没出现。

她乘着她的纸鹤，飞到了彩虹桥上，去到一个那被描述了无数次的美妙天国。

那一夜，百年的石拱桥被大水冲倒在河中……

PS：此文作于二零零二年四月二十日

昔日的情怀总是那么单纯，愿烧去原稿化灰，祭奠我那已死的激情和少年情怀

雨都